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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儿

时间:2017-10-23 16:33 来源: 经典文章网 点击:

父亲兄弟四人,还有一个幺妹。记忆中,父亲的少言寡语,二叔的盲目乐观、三叔的老实巴交、四叔的又硬又倔、老姑的端庄美丽、三婶儿的奸诈狡猾、姑父的聪明世故都抵不过二婶儿的憨傻蛮奸更有特色。

记忆中的二婶儿,个子不高,扁平的脸,一双不大的眼睛经常是笑眯眯的,头发在两耳边编成两条不粗的小辫子,像两条猫尾巴耷拉在肩上。二婶儿是个神奇的人物,经常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飘然而至。到了之后,便斜倚在里屋或外屋的门框上,笑眯眯的,一言不发。妈妈见二婶儿来了,便招呼道:“春霞来了?进屋吧。”二婶儿不动,也不吱声,依然笑眯眯的,两眼盯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妈妈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问道:“春霞,有事啊?”“嗯,没有白面了,借二斤面。”二婶儿慢悠悠的弱弱地说,两眼仍是静静的笑眯眯。妈妈于是称二斤面,递给二婶儿,顺口说道:“春霞,你得想着还。你去年借的粉条还没还呢!”二婶儿抿嘴一笑,略显出一丝不好意思,拿着面又飘出了院外。“肉包子又打狗了,有去无回的。”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妈妈也不以为意了。每次二婶儿来借东西,妈妈总要逗她一句:“××啥时还哪?不还下次不借了。”但尽管如此,二婶儿依然来“借”,妈妈也依然把东西拿给她。(妈妈就是这样善良的人,所以好人有好报,福寿无边。) 有时候赶上妈妈心情不好,二婶儿便会遭到妈妈扒小肠。“春霞,你缺东西就知道上我这儿来拿,跟你借个气管子都不行!”

这事发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我们家因为爸爸妈妈的勤劳肯干和持家有方,日子过得很不错。因此平时很少因缺这少那去别人家借,而更多的是别人到我家借东西。但也有例外,那天爸爸豆腐做好了,装上自行车,准备出去卖。(当时爸爸的工作是给生产队做干豆腐,交利润,挣工分)。忽然发现车胎瘪了,不巧的是家里的打气筒也不好使了。正赶上二叔来我家串门,说:“我刚买了一个,我回家给你取去。”不一会儿,二叔拎着一个崭新的打气筒回来了。二叔帮爸爸把打气筒的夹子夹到气门芯上,酷嗤酷嗤刚打两下,就见二婶儿腾腾腾地走过来,把二叔使劲一推,拔下气管子,拎着气哼哼地走了。那一刻,那个飘然而至、两眼总是笑眯眯的二婶儿不见了。二叔望着二婶儿的背影,无可奈何的叹道:“这败家老娘儿们儿!”“她还败家?!奸着哪!”妈妈不满道。类似的事情不止一件,二婶儿依然时不时飘然而至,妈妈也依然把东西拿给她,有时也依然会埋怨两句。

就是这样的二婶儿,多年之后,在异地他乡,每当我想起来,心里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感动和心痛。

那年暑假,我放假回家,奶奶已离开了人世。每当谈起奶奶生病去世的情景,妈妈总是感叹道:"你奶可得你二婶儿济了。"据妈妈说,在奶奶生病期间,二婶儿,喂水喂饭,端屎倒尿……,每天默默地伺候奶奶。奶奶去世那天,二婶儿不停的流泪。

时光荏苒,世事无常。又一年暑假回家,看到二婶儿,仿佛苍老了很多:原来飘飘的笑眯眯的二婶不见了,仿佛丢了魂儿一般。走起路来慢吞吞,右手总是插在裤兜里。我问妈妈怎么回事,妈妈告诉了我原委。原来,二婶儿的小儿子、我的堂弟出事了。我的故乡在辽西,出了山海关第一乡——西甸子乡,我们家在西甸子东庄村,这里离北面的山十多里远,离南面的海十多里远,我们这里世世代代以种地为生,比较辛苦,赚钱又少。所以二叔便让堂弟到海边他亲戚家跟船到远海打鱼。可是,可是,有一次,堂弟和伙伴们出海,就再也没有回来。妈妈说,堂弟出事之后,二婶儿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的裤兜里装的是堂弟从海边给二婶儿捡来的鹅卵石!

写到这里,我的心里很疼。

几年又过去了。因为爸妈也搬离了故乡,所以好几年没回去了。如今二婶儿也已儿孙绕膝,相信她也已经从失去儿子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如今,想起二婶,仍忘不了她飘飘的样子,忘不了她笑眯眯的样子,忘不了她在奶奶病榻前忙碌的身影,忘不了她裤兜里的鹅卵石,也忘不了她每次听说我回来了之后飘飘的来,然后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我的情景!

愿远在故乡的二婶儿安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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