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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而有罪难以爱你

时间:2019-02-11 08:23 来源: 经典文章网 点击:

“我很抱歉,难以像大多数书中描写的那样深爱着她。”

“这理所应当,你不必为此谴责自己,这相当愚蠢。”

堂姐离婚时,她前夫在她买婚房的时候卖掉了他妈妈给他的一辆旧车添补了两万块钱,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她妈妈在电话里讲;房子为什么要留给她,这房子也有我的一份。可笑至极,自私至极,拿自己的旧车换别人的婚房。

这段文字,不讲爱情,而是讲那些被道德捧在云端光辉伟大的父母们。

我的堂姐郑雨,初中没毕业就不读书了,我大伯在邻村给她定了一桩婚事。小雨第一年去西安打工,她工作的饭店店长是个和她同龄的回族人。年末她回家的时候,大伯带着她定亲的那户人家去接她,年满十八的堂姐那一年就要嫁给那个只见过几面的邻村小伙。后来堂姐坦白,她爱上了店长,店长在西安等她回去。我们的爷爷,我的爸爸也就是她的三叔,他的爸爸知道了她犯了此等“大罪”。软硬兼施逼迫她嫁给邻村的小伙。最后她嫁过去了,在哪个她很想去西安找店长的腊月里。我那时候上小学,我那时候认认真真想过我要代替堂姐嫁过去,如果一定要有人嫁进那个邻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我还太小。

第二年正月里,堂姐说要外出打工。大伯一家都不放心,听说她丈夫会和他一起去才同意。

当然,堂姐跑了,刚下火车便逃匿在人群里。他丈夫哭着讲;小雨新婚当夜跪下来求我不要碰她。

杳无音讯的三年里,家人多次议论堂姐如何让他们耻辱,如何祸害了邻村小伙。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想自己拥有自己犯了什么大罪,到底什么该让人羞耻,谁祸害了谁。

“人生下来就是父母的,因为人无论年龄大小在父母眼里都是小孩子,小孩子不会思考,自己的想法与父母的想法不同便是坏小孩,万万不能让邻居家知道自己家的孩子不听话。女儿要嫁什么人,到那户人家做媳妇当然是父母选的好,哪里有父母对小孩有坏心思。你不听话就十恶不赦,就是坏了心眼。”

前几年热播的苦情剧里女主总是有以德报怨逆来顺受的小媳妇,这满足了多少人的期望,又被多少人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人很悲哀的一件事是不能选择出身,不能选择生自己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心去爱一个生命。毋庸置疑的是这个世界真的有太多人并不爱自己的小孩。人生的悲剧很大程度上在原生家庭里就已经形成。

“我难以结婚,难以恋爱,难以和别人组成家庭,因为我在家里看遍了所有的人生,看遍了所有人的所有模样。”

三年后,堂姐带着她男朋友回来了,三年前的店长早已失去联络,新男友是一个长得像陈奕迅的男人,笑起来春风和睦。

家族里的人说,看吧,就知道那个店长不是好东西,我早知道他会甩了小雨。

人生聚散无常,相比恋人,难以撇清的关系不更让人痛苦吗。

过了几年,堂姐和笑起来很温暖的男朋友在西安买了房子准备结婚,堂姐带了男友回家商量彩礼,大伯开口要了十二万。堂姐哭了。我爸妈说,堂姐心眼坏透了,养了她那么大,别人家的女孩子彩礼都要二十几万,跟她要十二万她还哭了,我要是大哥我就不给她户口本。大伯跟堂姐哭穷,说他挣钱难,贷款也要还。

堂姐也哭,我想也许是因为她的婚姻总是一场交易。

大伯忘了,这个女儿,他已经嫁过一次,彩礼他也曾收过一份。穷是原罪,人也总看不清自己的善恶降罪于其他无辜的人。

如果说这个社会明码标价,你的背后贴着一张十二万或者干脆你的名字就叫十二万,你给清了这十二万之后你就能撕下标签,改了名字。获得自己,那对堂姐和我来说该有多好。

我的妈妈,那个让我吃一碗面都心不甘情不愿的人。

“我自己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个两块钱的唇膏,你倒是享受,买个唇膏都要十五块。”

“重庆那么暖和你都给自己要买件棉衣,这得两百块吧。你爸爸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冻烂了额头都不买帽子。”

“我给你投资的我自己怎么花都花不完。别人家的女孩子是钱疙瘩,我家的女孩是赔钱货。”

我家没有很穷。

我该如何自处。

我不怕我饿死,我怕我父母说他们光辉伟大,我贱如蝼蚁。

生而为人子女,我很抱歉,难以深爱你。难以以德报怨。你爱什么我给你什么好了,别说爱我,我想自己的躯壳有生命。

我劝自己忘记也劝自己不要忘记。


在西部农村,很多家庭都是这样,多年前看过一期调节母女关系的节目,女儿讲她小时候买书跟妈妈要钱,妈妈却教唆爸爸打了她一顿。因为怀疑她骗钱。女儿哭诉了很多往事,妈妈却一件事情都记不起。评委听完半刻失语。有位女评委最后讲;“因为妈妈没读过书,也没人告诉她这样做对不对。你知道的她都不知道,这是那个时代的问题,你能不能试着去原谅妈妈,原谅那个时代,别再怨恨那个时代。”

“妈妈爱你”。可谁都不是永动机,能靠着虚无的爱保持温度。我可以原谅一个不爱我的人犯的错,但无法爱这样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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